一边是存量规模的“滚雪球”，一边是扩面的艰难爬坡——走过20余年发展历程后，企业年金正站在从“做大”向“做广”转型的关键路口。
“过去几年，企业年金规模增速还是比较快的。”平安养老险党委委员兼年金业务部总经理吕建勤在近日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表示。
第一财经记者根据公开信息梳理发现，2025年末，企业年金基金规模达4.2万亿元。近十年，企业年金基金规模增长了3.4倍。按照吕建勤的预测，未来5~6年，企业年金基金规模或将再翻一倍。
然而规模增长的另一面是，企业年金职工覆盖率仍徘徊在7%左右，绝大多数中小微企业及其职工尚未入场，仍面临扩面的重任。业内人士认为，年金普惠化既要靠政策端降低门槛、强化激励，也要靠企业转变观念将年金作为人才保留工具，更要靠专业机构通过创新产品、科技赋能和多元化投资，构建真正普惠的年金生态。
企业年金规模十年增3.4倍
企业年金，是指企业及其职工在依法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基础上，自愿建立的补充养老保险制度。
在吕建勤看来，过去几年企业年金基金规模、参与企业及职工数量都有不错的增长。
第一财经根据人社部信息梳理发现，2015年末企业年金积累基金为9525.51亿元，参加职工2316.22万人，建立企业数约7.55万家；至2025年末，基金规模增至4.2万亿元，参加职工达3342.99万人，建立企业数增至约17.79万家。也就是说，近十年，企业年金基金规模增长了3.4倍，建立企业年金的企业数增加了10.24万家，参与职工数多了1026.77万人。企业年金基金规模从2016年到2025年的三年累计增长率分别达83.52%、62.40%、59.67%和46.42%。
来源：第一财经根据人社部数据梳理
吕建勤分析，企业年金的规模快速增长得益于三方面因素：一是我国企业年金市场整体基数较低；二是大型央企、国企等基本已完成年金建制，持续产生缴费流入；三是经济持续发展带动企业扩张和职工工资基数提升；四是叠加了投资收益复利累积，由此实现年金规模的保值增值。
在企业年金的各类管理人中，专业养老保险公司无疑是重要角色。2025年末养老保险公司的受托管理资产规模占企业年金总体基金规模的56%，是市场受托管理规模最大的机构门类。如果以企业年金受托管理资产规模和投资管理资产规模之和来计算，截至2025年末专业养老保险公司中已有国寿养老、平安养老突破万亿元。
来源：第一财经根据人社部数据梳理
展望未来的基金规模发展，吕建勤认为行业增长势能仍将延续。“按照目前行业约8%~9%的年平均净新增缴费率以及3.5%~4%的年化投资收益来推算，5~6年后企业年金基金规模有望再翻一番，仅企业年金就可能达8万亿元以上。若再加上针对机关事业单位的职业年金，‘第二支柱’整体规模将逼近15万亿~16万亿元，将成为资本市场非常重要的‘长钱’。”吕建勤说。
覆盖率仅7%，如何破局
既然基金规模增长并不慢，为何企业年金近年来一直被认为发展乏力？核心原因在于低覆盖率上。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末城镇就业人员为4.75亿人。以此计算，参加企业年金计划的3342.99万人仅占到了约7%。
“从目前企业年金的覆盖率来看，确实还处在初级阶段。”吕建勤说。他分析称，究其原因，主要来自两方面的现状制约。
从中小企业层面来说，建立年金的动力与能力存在双重制约。一方面部分企业尤其是中小微企业面临较大的经营成本压力，对场地、社保等之外的成本投入较为谨慎，主动建立意愿普遍较低；同时，中小微企业员工流动性高，企业长期激励投入难以落地，企业普遍认为“投入不划算”；另一方面，多数中小微企业缺乏专业团队，对年金方案设计、备案流程、账户管理等不熟悉，程序复杂、运营繁琐直接“劝退”大量企业；同时，当前税优激励力度也较为有限，难以撬动中小微企业主动布局。
从职工个人层面来说，参与意愿和认知度也有待提升。职工对年金的长期价值认识不足；同时企业年金收益体现周期长，在职期间无法随意支取，对年轻员工吸引力偏弱；另外，过往年金账户转移衔接不够顺畅，职工跳槽、异地就业、行业流动等容易出现账户分散、领取不便等问题。
在吕建勤看来，要破解这些瓶颈，需要政策、企业、专业机构三方协同发力。
政策层面，建议降门槛、强激励、推动二、三支柱协同。去年底人社部、财政部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做好企业年金工作的意见》（下称“77号文”）被业内认为已走出了年金普惠化的关键一步。吕建勤称，未来还可进一步优化税优政策，探索地方配套激励，为中小微企业提供更便利的参与路径。同时，推进第二、第三支柱协同，探索打通资产规划、税优统筹、权益互通等。“部分发达市场第三支柱的钱大约有2/3来自于第二支柱的转移，在员工跳槽或年金出现变化时，将第二支柱余额转移至第三支柱个人养老金账户可增加员工的获得感。”吕建勤表示。
企业层面，则需要转变用工思维，将企业年金升级为人才激励的长效工具，这一工具尤其适合稳定核心骨干员工。“企业可以根据自身情况，优先以低门槛、低成本模式先行落地，循序渐进完善福利体系。”吕建勤说。
而从专业养老机构层面，一方面需要面向中小微企业，开发更多元化的低成本、高灵活年金产品；另一方面需要通过科技赋能，简化企业日常核算、对账、异动管理，让中小微企业无需专业团队也能轻松运营；同时，积极响应77号文，深度参与园区等年金试点，以园区为单位批量落地，加速年金向中小微市场全面下沉，推动行业走向“普惠发展”。
投资也需要“扩面”，年金如何穿越低利率
规模增长与投资能力的匹配，是企业年金能否持续吸引企业与职工的另一关键。
平安养老险首席投资官特别助理兼固收投资部总经理时旻轶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2012年以来，全国企业年金投资累计回报率达到104.6%，也为年金规模的增长带来相当贡献。
但当前低利率环境给“长钱长投”带来新考验——10年期国债收益率降至1.7%~1.8%附近，这对于需要同时追求绝对收益和相对收益的企业年金来说，过去的纯固收策略获取收益难度加大。
时旻轶表示，在这样的背景下，年金大类资产配置近年来的重要变化就是权益配置比例中枢在缓慢提升。与之配套的是，去年年初年金基金全面实施三年以上长考核周期的落地。
但权益仓位也并非盲目提高。时旻轶表示，在低利率环境和复杂多变的资本市场背景下，养老金投资机构应更加重视资产配置，拓展多资产配置能力，将战略配置和战术调整相结合，充分利用资产间的联动性，通过构建“TAA（战术资产配置）指引+主投资经理负责制”，提升组合业绩潜力，积极挖掘各类资产品种机会。
在固收投资方面，时旻轶认为，年金投资同样需要“扩面”：一方面做精细化管理，从过去单纯久期摆布转向收益率曲线策略、信用债利差挖掘及量化策略等“二阶导”收益获取；另一方面拓宽资产边界，加大对ABS（资产支持证券）、可交债、公募REITs等“固收+”多资产类别的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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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倩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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